德克萨斯州,美国军工产业带(Gun Belt)上的强州之一,航空航天军工产业实力在美国诸州之中,仅次于华盛顿和加利福尼亚。美国航空航天工业协会2018年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相比2年前,德克萨斯州2017年在航空航天和国防产业领域表现出了稳中有升的进步态势——支撑了23.04万个就业岗位,比2015年的22.88万略有增加,排名紧随华盛顿和加利福尼亚两州,稳居第三;出口额从2015年的69.67亿,增加到2017年的89亿,排名从第六位提升至第四位。

德克萨斯素来以牛仔闻名,公认的民风彪悍之地,而这种印象在一定程度上也确实反映出了德克萨斯早年的经济结构。19世纪,德克萨斯还是远离美国权力中心的“蛮荒之地”,畜牧(牛)、棉花和采伐,先后构成了德州的经济支柱。而到了二十世纪中后期,德州已经崛起成为美国航空国防领域的新星。这种传奇式的跨越发展,要感谢上帝的眷顾,更离不开硝烟的浸染。

德克萨斯州自称“孤星州(the Lone Star State)”——这类似“孤独剑客”之流的中二感满满的称呼,是由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复杂的历史背景所决定的。

德克萨斯原属西班牙统治下的墨西哥。1821年,墨西哥独立。由于德克萨斯人口稀少,1823年,墨西哥开始鼓励美国人移民入境。1824年,墨西哥颁布宪法,采用联邦制,德克萨斯被归入阿科韦拉和德克萨斯州(Coahuila y Tejas)的德克萨斯部(Department of Texas)。德克萨斯人不以为然,与支持殖民的移民一起,要求独立建州。1835年,德克萨斯独立战争(Texas Revolution)爆发,1836年,德克萨斯共和国(Republic of Texas)宣布成立。以阿拉莫(Alamo)等地为战场,德克萨斯经过与墨西哥的10年拉锯,在双方实力相对均等的情况下,1845年同意加入美利坚合众国,成为美国第28个州。1846年,德克萨斯共和国降下只有一颗星星的旗帜,正式宣告终结。此后,德克萨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美墨战争的风暴中心。

扼守美国南端的特殊地理位置、美墨长期对峙的复杂背景和唯一一个曾经独立为国家的历史记忆,使得德克萨斯保留了极为强烈的军事底色和地域自豪感。除了“孤星州”的自称、随处可见的孤星标志,德州首府奥斯汀州政议会大楼地板上还镶嵌着“德克萨斯共和国”——州议会大楼建于1885年,距离德克萨斯共和国历史结束已经40年了。

这种深厚的军事底蕴和强烈的地域自豪感,是德克萨斯州军事工业发展壮大的精神基石。

德州具备发展军事工业的精神基础,但是军事工业发展的前提,是有相当程度的基础工业。幸运的是,上帝再一次站在了德克尔萨斯州身后。

美国石油探明储量29.8亿吨,主要分布于墨西哥湾和加利福尼亚湾。而环抱墨西哥湾的德克萨斯州并没有错过上帝的厚赐。1901年,格拉迪斯市石油天然气和制造公司(Gladys City Oil, Gas, and Manufacturing Company)在德克萨斯州杰斐逊县(Jefferson County)博蒙特市(Beaumont)斯宾多托普山(Spindletop Hill)上打出石油,此后德克萨斯州从此开始了长达40余年的“石油繁荣(Texas oil boom)”。石油带给德克萨斯的,绝不仅是铺天盖地的美元,更重要的是高速推进的城市化建设和日益现代化的经济产业体系,这也正是日后德克萨斯军工崛起的社会经济基础。

石油是工业的粮食。作为“粮仓”的德克萨斯,以石油为基础,从开采入手,逐渐发展冶炼、化工、钢铁、水泥等重工业,并依托相对廉价的石油能源,向汽车制造等高端制造业发展;1930年代,服务于石油产业的金融服务在达拉斯产生聚集,意味着更为先进的工业服务业得以产生。由此,德克萨斯州从传统的“农林牧经济”,一跃实现工业现代化,在短时间内建立起相对较为完整而庞大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产业结构的颠覆式跨越,给德克萨斯州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力“”——20世纪40年代初,德克萨斯州GDP相比1900年,增长了200多倍。二战后,德克萨斯成为美国最大的石油产区,产量是加利福尼亚州的两倍。即便在20世纪30年代全美范围内的 “大萧条”背景下,德克萨斯经济依然显得活力十足,以休斯顿、达拉斯为代表的一些核心城市,受经济危机的影响很小,休斯顿甚至被称为“被‘大萧条’遗忘的城市(city the Depression forgot)”。

“农林牧经济”之下,德克萨斯呈现出一幅广袤乡村的原始生态;“石油经济”的繁荣之下,城市的出现和迅速发展已然势不可挡。

石油在哪里开采,人们就在哪里聚集,城市就在哪里崛起。20世纪头40年,随着石油开发浪潮不断向德州全境铺开,大量人口涌入德克萨斯——淘金的、投资的、生意人、工人……不同角色、不同阶层的人统一跟随石油的脚步,向德克萨斯的各个角落奔去。尤其德克萨斯北部、中部、西部、东部和东南部地区,因为石油资源的高度集中,成为人口进入的重点地区。即便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人口增长——1924-1925年,德克萨斯北部小镇沃瑟姆(Wortham)人口猛增至原来的30倍,从1000人暴涨到3万人。到1930年,德克萨斯城市人口(居住人口超过2500人)占比从1910年的32%上升到41%;二战后,德州城市人口比例超过50%。

在人口迅速增长的同时,德克萨斯州的城市格局也初步确定。一些小城镇,经历了爆发式的人口增长之后,随着石油资源的枯竭,又经历了断崖式的衰落——1929年北部小镇沃瑟姆人口从巅峰时期的30000人迅速减少至2000人;同在北部的布雷肯里奇(Breckenridge),从巅峰时期的30000人下降到1930年的7569人。

小城镇衰落的另一面是大城市的崛起——1900-1930年间,休斯顿人口增加了5.5倍,达到近30万人。人口增长率高于仅有1倍人口增长纽约,甚至高于人口增长4.8倍的新兴车城底特律。除了州府奥斯汀、传统重镇圣安东尼奥以外,东南部休斯顿,北部达拉斯、沃斯堡等城市迅速膨胀,构成了德克萨斯的大都市框架。至今 ,休斯顿-圣安东尼奥-达拉斯沃斯堡都市区构成的“德州三角(Texas Triangle)”,包括被其包围的首府奥斯汀,依然是支撑德克萨斯的最为核心的大都市群。

城市人口的增长,城市框架的形成,推动德克萨斯现代化进程的不断发展;随着人口、产业等资源向德州各大城市的不断聚集,德克萨斯各城市间的产业格局逐渐明晰,也奠定了日后德克萨斯军工产业发展的重点地区和基本空间结构。

仓廪实而知礼节,德克萨斯州石油经济的快速繁荣,城市建设的高速推进,极大地推动了其高等教育的发展。

美国其他顶尖高校,诸如哈佛、耶鲁、哥伦比亚、MIT等等,大多是私人投资兴办,而德克萨斯州高等教育的一大特色,就是强烈的公立色彩,大量顶尖院校是州立大学。其中,永久大学基金(Permanent University Fund)作为政府投资方,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永久大学基金是德克萨斯州立法根据1876年德州宪法成立的用于投资公共高等教育的主权财富基金( Sovereign wealth fund)。以大学土地买卖、矿产租赁、石油、天然气、水等资源及其投资收益为本金,在本金不可使用的基础上,通过获取大学土地放牧租赁收入、基金利息分红净利润来形成可用大学基金(Available University Fund),投入两大高校系统——德州大学(University of Texas System)和德州农工大学系统(Texas A&M University System)的高等教育和科研建设。其中,德州大学系统占2/3,德州农工大学系统占1/3。

随着德州石油经济的繁荣,公共大学基金日益发展壮大,为德州的高等教育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经济后盾。1900年,永久大学基金年收入约4万美元,主要是校园土地放牧租金;到1925年,该基金日均收入2000美元,年收入70万美元,到1943年,该基金年收入已近100万美元。

公共大学基金的不断膨胀,极大推动两大高校系统建设。自1925年起,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从原来占地40英亩的迷你大学,发展到拥有十多个校区和合作机构的大型高等学府。

除公共高等教育基金外,发了石油财的个人投资者也乐于为高等教育发展添砖加瓦。

1918年,休罗伊库伦迁至休斯顿,从成功的棉花和地产商人变成成功的石油商人,创办了南德克萨斯石油公司(South Texas Petroleum Company)和昆塔纳石油公司(Quintana Oil Company)。库伦夫妇建立的库伦基金(Cullen Foundation)是德州最大的慈善组织,也是休斯顿大学(University of Houston)的重要投资人。1938年,库伦向休斯顿大学捐赠33.5万美元(相当于2018年的596万美元),建起了休斯顿大学第一个永久校区中的第一栋楼,后被称为“罗伊库伦楼(Roy Gustav Cullen Memorial Building)” 。1939年大楼建成,休斯顿大学开始了第一个完整学期的课程。

因石油促成的经济和城市发展,不仅高等教育发展提供了资金,同时也为高等教育充实了生源和师资力量。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1883年建校时,有8位教授,4位助教,221名学生;1919年有4001名学生,到1946年,在校学生超过15000人。

更为重要的是,德州高校同时有着浓厚的军事传统——二战期间,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作为全美131所参与“V-12海军学院培养计划(V-12 Navy College Training Program)”院校中的一员,为海军培养高素质军官。而德州农工大学除了是德州顶尖高等学府之外,更是一所高级军事学院。截至1918年,德州农工大学有近50%的毕业生参军入伍,比例高于美国其他所有大学;二战期间,德州农工大学共有20229名学生加入作战部队,其中14123位军官,29位将军。二战中,从德州农工大学走出来的军官数量高于美国其他所有高校,甚至高于美国海军学院(United States Naval Academy)和美国军事学院(United States Military Academy,即大名鼎鼎的西点军校)所培养的军官数量之和!

持续提升的高校建设,不断增长的师生规模,为德州军事工业发展提供了有力的科技和人才保障。

石油经济加持下,产业和城市的迅速扩张对德克萨斯交通运输基建的需求极为迫切,客观上加速了德州的交通网络建设。

一方面,促进了公路交通网络建设。由于石油产业的迅速发展,大大刺激了汽车消费市场。驾车出行成为常态,反向推动了德州公路网络建设。虽然人口和城市化程度相比于其他产业发达州而言稍显不足,但德州的公路网络已经接近老资格的产业州了。

另一方面,极大地强化了德州航运能力。随着石油的发现及相关产业的迅速发展,除管道运输以外,对航运的需求增长极为迫切,德州主要港口,尤其是墨西哥湾沿岸港口,如休斯顿、加尔文斯顿、博蒙特等港口运输能力一再提升。

19世纪,休斯顿就开始利用通达墨西哥湾的水道运送货物。1910年,休斯顿航道被加深到25英尺,1914年,休斯顿航道(Houston Ship Channel)正式投入使用。航运能力的提升促进了石油运输,石油产业的迅速繁荣带动了相关冶炼和制造业的繁荣,尤其两次机械化世界大战对于石油资源的惊人需求,使得休斯顿航道为适应新的运载需求而不断进行修整。1922年,休斯顿航道再次拓展,由25英尺加深到30英尺;1933年,由30英尺加深到34英尺,加尔文斯顿湾部分水面由原来的250英尺拓宽到400英尺,工程耗资280万美元,1935年完工。目前,休斯顿航道水深约45英尺,按货物吨位计算,是全美第二繁忙的水道。

休斯顿航道航运能力的不断提升,有着至关重要的经济意义——沿休斯顿航道两岸,聚集了大批石油加工、冶炼及相关制造企业,至今仍是世界第二大石油化工产业集群。

交通运输基础设施的完善,方便了德克萨斯城市和产业的进一步发展和聚集。也为后续军工产业的发展搭建了便利的运输网络基础。

早在1910年,德克萨斯就开始发展军事航空;但二战的爆发,将德州的军工基因彻底放大。

作为左牵太平洋战场,右擎大西洋战场,南望南美战场,北守本土国门的德克萨斯,其军事基因在战争硝烟中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彰显——二战期间,德克萨斯州共设立142处主要军事设施(德州目前拥有的15处军事设施中,有9处设立于二战期间),75万德克萨斯人服务于军队,全美有150余万人来到德克萨斯州接受军事训练。

二战的硝烟与炮火,点燃了德州的军事工业的星火:二战期间,德州制造业增长四倍,为军事工业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战争期间军人队伍的急速壮大,为战后军事工业的发展储备了充足的劳动力;大量军事设施的存在,客观上成为军事工业发展提供了“客户基础”;同时,在残酷战争中涌现出的诸如五星上将切斯特威廉尼米兹(Adm. Chester W. Nimitz)、德怀特艾森豪威尔(Gen. Dwight D. Eisenhower)等一批德州军事明星,在美国政坛上为德克萨斯争取到了一席之地,“德系”政治家逐渐在国内事务上拥有话语权,为德克萨斯争取更大的利益做好铺垫。

也就是说,通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州夯实了发展军事工业的产业基础、市场基础、人力基础,初步形成了德州的“品牌影响力”。德州军工基因已经深度发酵。

二战后,世界呈现美苏对峙格局。五、六十年代,美苏将争夺的重点放在了航天领域。面对苏联在发射人造地球卫星和载人航天飞行领域取得先发优势的压力,美国决意在载人航天领域压倒苏联。

为此,1961年,美国国会举行听证会,通过了NASA1962年高达17亿美元的开支,其中5000万美元用于“新的载人航天实验室”。同年8月,新的载人航天中心选址工作展开,德州休斯顿作为候选名单上的23个选项之一,在马萨诸塞州、密苏里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等强大的竞争压力之下,最终如愿以偿,“雀屏中选”。事实上,休斯顿的中选,不单单是“上帝保佑”,更离不开美国政坛上“德系”政治家的支持。美国农工大学历史学家亨利德特洛夫(Henry C. Dethloff)指出:尽管休斯顿完全符合新(载人航天)中心的选址条件,德克萨斯毫无疑问为这一决定施以了巨大的政治影响力。林顿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时任副总统,并领导国家航天委员会;阿尔伯特托马斯(Albert Richard Thomas)领导美国众议院拨款委员会;鲍勃凯西(Bob Casey)和奥林蒂格(Olin E. Teague)是美国众议院科学与空间技术委员会成员,并且蒂格领导了载人航天分会。最后,山姆雷伯恩(Sam Rayburn)是众议院发言人。

NASA载人航天中心入驻休斯顿,相当于把航天“圣地”定在休斯顿。随着阿波罗登月计划的成功实施,“休斯顿”成为NASA载人航天中心的代称。从月球上传来的第一声“休斯顿”,为这座城市戴上了人类梦想的桂冠,德克萨斯越过“龙门”,一举站在了美国乃至世界航天产业的制高点。

首先,先进科学技术装置大规模聚集。休斯顿载人航天中心三大基本功能——航天任务控制、宇航员训练和空间科研,为此,航天中心占地1600英亩的100余栋建筑中,放置了当时最为先进的数据收集、分析和处理系统,空间环境模拟系统,地空通讯系统等一系列尖端航天科技装置。依托这些科学技术设施,休斯顿成为美国载人航天领域科学研究和实践中心,引领航天产业发展方向。

其次,前沿科技人才大规模聚集。载人航天中心拥有庞大的科学研究团队、技术保障团队、宇航员团队以及服务团队,形成了大规模的人才聚集。1967年巅峰时,载人航天中心仅NASA终身员工数量就高达4862人。如今,美国载人航天的热潮早已过去,休斯顿约翰逊航天中心(NASA载人航天中心于1973年更名Johnson Space Center,简称JSC)依然保持着3000人左右的雇员数量,加上周边的近8000合作方雇员,共有约11000余人为JSC工作。其中,75%是科学家或工程师,硕士学位以上占95%。

同时,航天关联企业大规模聚集。载人航天中心的入驻,吸引了大量的上下游关联企业,围绕航天中心形成聚集。从NASA载人航天中心出去,沿路分布着各大合同商的“驻NASA办公室”,包括洛克希德、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通用电气等等。据统计,到1968年,载人航天中心的合同商支出中,休斯顿得益最多,高达6.4亿美元,比第二名达拉斯高出3倍不止。

NASA载人航天中心是德州航天产业的科技创新中心、人才中心和产业核心,为德州军事工业发展注入了强大的推动力。

简单来说,德克萨斯军事工业的发展,离不开深植于土地中的军事底蕴和地域精神,并在石油经济的催化之下,依托飞速发展的城市和产业现代化建设,抓住二战和冷战时期美国国防战略调整的契机,形成了空天特色突出的军工产业发展图景。

毫无疑问,JSC作为美国载人航天的核心支撑机构之一,奠定了休斯顿航天军工的基石。从此,休斯顿被打上了“太空城(Space City)”的烙印(这也正是NBA休斯顿火箭队队名的由来)。

休斯顿的航天军工是围绕JSC形成的产业聚集,以JSC麾下的50余个合同商为代表,在航天器相关设备和技术研发、制造、系统控制、信息技术,及以JSC为服务对象的各类基地保障服务等航天相关产业领域,形成广泛的连接与合作。为促进航天军工产业的发展,休斯顿成立了航天咨询委员会(Aerospace Advisory Committee)、NASA团队(Team NASA)等产业组织,通过加强与航天军工企业、JSC等产业相关方的沟通,推动航天军工产业发展。

近年来,随着商业航天的不断成长,休斯顿在商业航天也逐渐开始发力。2015年,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批准休斯顿建设“航天港(Spaceport)”。此外, JSC成立“商业载人和货运项目办公(Commercial Crew and Cargo Program Office,简称C3PO)”,以“投资方”的身份,通过与SPACEX、Blue Origin和波音等企业合作,探索商业航天领域发展。

圣安东尼奥是军事航空的诞生地——1910年3月2日,本杰明福罗伊斯(Benjamin Delahauf Foulois)驾驶名为“一号军用飞机(Army Aeroplane No. 1,)”的莱特兄弟飞机,从圣安东尼奥的山姆休斯顿堡(Fort Sam Houston)起飞,揭开了飞机应用于军事领域的序幕,本杰明也被称为“军事航空之父(Father of Military Aviation)”。一百多年过去,如今,圣安东尼奥的军事工业,依旧离不开强大的空军核心。

JBSA是圣安东尼奥军事经济的核心,平均每年有13.8万学员受训。2016年,直接产生就业约7.8万人,间接就业约20万人,带动地区就业超过28万。据统计,JBSA总体经济贡献约486亿美元,为德州贡献了65%的军事GDP。

JBSA旺盛的军事教育和训练需求,极大地影响了圣安东尼奥航空产业。圣安东尼奥航空产业以保障服务见长,包括飞机零部件制造、飞机维修、测试、航空电子、飞行训练等。Chromalloy, StandardAero、洛克希德马丁等知名航空企业在圣安东尼奥进行军用及商用飞机的引擎维修;而波音在圣安东尼奥拥有160万平方英尺的飞机维护设施,其中包括世界上最大的独立式高架机库。目前,圣安东尼奥航空产业直接雇员约10000人,为圣安东尼奥带来约42亿美元的经济贡献。

达拉斯-沃斯堡都市区(Dallas-Fort Worth metroplex,简称DFW),是德克萨斯最重要的军事航空产业中心,美国重要的军用飞机制造基地,从零部件生产、系统开发到总装,DFW已经形成了非常雄厚的军事航空制造产业基础。

沃斯堡是海军航空站沃思堡联合后备基地(Naval Air Station Fort Worth Joint Reserve Base)所在地,前身是1932年建成的美国战略空军司令部(Strategic Air Command)下属卡斯韦尔空军基地(Carswell Air Force Base)。该基地容纳了海军服务预备队、海军陆战队、空军预备队、空军国民警卫队等海、空作战单位。可以说,DFW都市区的航空军事工业,就是在军机的轰鸣声中不断发展壮大的。

在DFW都市区,有90余家军事航空企业,企业数量仅次于洛杉矶和西雅图,其中不乏洛克希德马丁、波音、空客、雷神、贝尔直升机、BAE系统、L3通讯等一批国防合同名单上的VIP常驻嘉宾;在军事航空产业领域拥有雇员41000余人,与洛杉矶相当,仅次于西雅图。

在DFW的军事航空产业版图中,洛克希德马丁表现得尤为突出。洛克希德马丁1993年收购了通用动力(General Dynamics)位于沃斯堡的生产基地。此后,沃斯堡成为洛克希德马丁全球制造网络中的龙头——洛马旗下最大工厂,洛马航空系统分部的总部所在地,占地超过680英亩,有约150座建筑,1.2万名雇员。美国防部称其为全美最大、最复杂的工厂。洛马沃斯堡工厂先后生产F-16、F-22等一系列王牌战机,最新的F-35生产线可以实现日均一架,年产240架。

奥斯汀的军工发展,与“黄金三角”中的其他三个城市不同。奥斯汀作为德州首府,并不像其他三座城市一样有重量级的军工机构或设施“镇宅”,从而牵引军工发展;奥斯汀走的是一条依托高科技产业基础发展航空军事产业的路径。

“硅丘”奥斯汀在计算机、半导体、信息技术等高科技产业优势领域的基础上,向航空航天探索,发展空天科技。NASA合同商Emergent Space Technologies,2008年在奥斯汀开设办公室,正是看中了奥斯汀深厚的软件产业基础。

目前,已经有BAE系统、UTC航空系统(UTC Aerospace Systems)、红鸟飞行模拟(Redbird Flight Simulations)、L3通讯等一批空天军事领域企业落户奥斯汀,提供12000余个就业岗位,其中雇员在400人以上的企业有3家。

与奥斯汀原有的高科技产业47000余家企业、占全市劳动力1/4的就业人数相比,其航空军工产业还很弱小。但未来如能与“黄金三角”的其他军工重镇合作,奥斯汀将有实力成为德克萨斯空天军工产业的下一张王牌!

德州军事工业,尤其是空天军工,能够发展到今天,在美国军工产业版图上占据前三中的一席,固然有天时地利人和——军事底色、特殊区位、石油资源、战争契机、“德系”实权人物……但支撑德州军事工业长期发展繁荣的,主要有三大要素:

从顶层支持来看,航天和国防研究是德州政府投入的重点领域。据兰德公司统计,联邦政府每年在德州投入研发资金约40亿美元,其中,国防部和NASA占据最大比例,二者相加约达32亿美元,占所有联邦投入的80%左右。换言之,联邦政府在研发经费上的投入,八成以上放在了空天军工领域。

从科技创新机构分布来看,德克萨斯在军工领域的研发机构呈现“官方-大学-企业”的金字塔型结构——官方的军工科研,主要包括国防部下属的5个军方实验室和NASA下属的JSC;而德州的大学在军工领域的科技创新,主要依靠几所知名的公立大学,如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德克萨斯州立大学、德州农工大学等等。

2013-2015年,德州全部大学在航天科技领域研发领域投入9300万美元,其中,50%以上的投入发生在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和德州农工大学。而企业所属的科技创新机构,以洛马、波音、BAE系统、L3通讯、联合航天联盟(United Space Alliance)等国防军工企业为龙头,为德州军工产业提供科技创新成果。

一方面,德克萨斯高等院校在航空航天领域优势突出,且培养了大批人才。德克萨斯在航天相关领域的高等教育水平在美国非常突出。JSC选址在休斯顿,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靠近莱斯大学(Rice University)。1988年,美国议会批准成立国家空间资助学院和奖学金计划(National Space Grant College and Fellowship Program),用以集结全美在航天领域有雄厚实力的高等教育和研究机构,其中,德州5所高校入选,分别是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德州农工大学、安吉洛州立大学(Angelo State University),拉马尔大学(Lamar University)和莱斯大学。包括这五所大学在内,德州共有11所大学开设航空航天相关专业,14所大学提供美国航空管理局认证的航空维护技术课程。

德克萨斯的高等院校不仅拥有强大的航空航天专业实力,更拥有庞大的学生群体。2017年,德州农工大学在校生68000余人,排名德州第一,全美第二;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在校学生超过50000人,按照单个校区学生数计算,排名全美第八。休斯顿大学紧随二者之后,拥有在校学生44000余人。

另一方面,德克萨斯低成本、高品质的生活环境,吸引了大批人口流入。2010-2016年,德克萨斯州移民净流入超过86.7万人,居全美第一。其中,加利福尼亚州和佛罗里达州是前两大德州移民来源地。2011-2015年间,德克萨斯州外来入境者中,有11.3%是由移民带来的,其中都市区移民占外部入境人口比例达到12.1%。充裕的高技能劳动力,为德州军工产业发展奠定了扎实的人力基础。

军工产业虽然需要报效国家的情怀,但是靠军工产业吃饭的人还是非常现实地需要更大的收益,更好的生活。而德州优越的政策环境,满足了这种需求。

一方面,通过免税,营造宜居宜业的城市氛围。德克萨斯州的低税率在美国非常出名,在德州,企业不需要缴纳企业税,公民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和遗产税。近期,德州政府推出新的税收政策,进一步减免税费,额度高达近40亿美元。

另一方面,政府通过大量资金投入,从创新研发、人才培养、产业运营等多方面入手,扶持产业发展。在创新研发方面,2015年,德州政府设立大学研究基金(Governor’s University Research Initiative),投入4000万美元,为德州高校吸引顶尖研究人才;人才培养方面,通过技能发展计划,利用金融手段,帮助德州的社区和科技院校为企业和劳动者提供技能培训;产业运营方面,德州政府设立德州企业基金(Texas Enterprise Fund),为入驻德克萨斯的企业提供资金支持,目前已经为入驻企业提供了5.9亿美元的资金服务。2013年,德州政府成立了1500万美元的航天港信托基金(Spaceport Trust Fund),该基金包括就业、投资、激发学生对航天的兴趣,用以帮助和支持航天港建设,促进德州商业航天发展。

德克萨斯州军工产业的发展,是建立在其地域精神之上,抓住石油资源和战争机遇,依托雄厚的科技创新和人才基础,创造优越的政策环境,最终形成了如今的繁荣局面。这条成功之路有太多的偶然因素,本身难以复制。但是排除那些“幸运”和“偶然”,我们必须认识到,军工产业作为科技创新密集型产业,其发展与城市科技创新生长元素密切相关,尤其在当前军事工业的科技化程度越来越高的前提下,那些具备充分的创新促进因子的城市,才是未来军工产业发展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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